城市的繁华与孤独交织，

现代人的不适正在成为普遍共鸣，

如何在都市生活中活成理想的样子？

1月18日晚，前滩库布里克书店的灯火中，《众生之城：城市文学研究论纲》线下读书会在此启幕。本书作者、同济大学教授张屏瑾教授，著名历史学家熊月之教授，青年评论家来颖燕老师、稻粱工作室主理人万骏老师四位嘉宾齐聚，与现场读者跨越三个世纪的城市与文学对话，在历史与当下的缝隙间共同探寻理想的城市生活到底为何。

众生之核：

跨越百年的城市生命图景

活动伊始，万骏老师便为“众生”二字溯源破题，谈及“众生”一词并非汉语原生词汇，而是源自梵语“菩提萨埵”，暗含“觉悟的众生”之意，既承载着芸芸众生的悲悯情怀，也映射着城市化进程中现代人的生存状态。

万骏

张屏瑾教授借此深入，“从《海上花列传》到当代青年作家的书写，三个世纪的城市文学，本质上是一部中国人精神结构与感觉方式的转型史。”张老师提出，城市化不仅是空间的扩张，更是新人群、新矛盾、新活法的诞生过程，而“众生”恰能托举起这份跨越百年的生命图景，这也是她将书名定为《众生之城》的核心动因。

张屏瑾

在她看来，上海作为中国现代城市的起源样板，其文学书写天然承载着独特的样本意义。从海派文学的兼容并蓄到左翼文学的社会关怀，从中间阶层的精神突围到当代城市的流动性体验，上海的文学地图始终与城市精神同频共振。“理想的城市生活者，应拥有复数型的精神生活，而非单一的生存模式。”张老师强调，文学作为城市精神的重要载体，为我们提供的是理解城市、安顿自我的方。

历史之维：

上海城市品格的生长脉络

深耕上海城市史数十年的熊月之教授从历史视角为现场读者解读了上海的独特基因。他提出一串令人震撼的数据：1949年上海人口达546万，相当于当时南京、北京、天津三市人口总和，而近代中国75%的对外贸易、80%的金融业务、70%的新书出版均集中于此。“上海的崛起绝非偶然，高度开放与高度安全的双重特质，让它成为了各方力量的利益共同体。”熊老师阐释道，从1853年至1937年，即便在战乱年代，上海凭借中立性与经济价值，成为了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但又彼此均衡的“瓷器店”，这种特殊环境孕育了这座城市的包容与活力。

熊月之

谈及文学与历史的关联，熊老师认为，小说是历史研究的重要补充。“史料往往偏于骨架，而小说能填补血肉。”他以上海清末民初韩邦庆、孙玉声等人的笔记与小说互证，曾朴的《孽海花》为冯桂芬传记提供细节为例，说明深耕城市生活的作家笔下，藏着史料中难觅的城市肌理与市民精神。熊老师通过一个个鲜活的案例展现了上海“海纳百川、兼容并蓄”的品格如何在历史长河中沉淀生成。

当代之思：

感受即命名，文学亦救赎

青年评论家来颖燕老师以“感受及命名”为核心，分享了当代人如何与城市建立联结。她认为《众生之城》的魅力在于，不仅梳理了城市文学的脉络，更重置了文学史的讲述方式，让每个人都拥有诉说生活的权利。“上海市民骨子里藏着随性的幽默感与戏剧性，这种特质让他们在矛盾中鲜活地活着。” 来老师以上海话中的外来词为例，如“on sale” 演变为“昂三”、“roof”转化为“老虎窗”，说明上海的城市文化本身就是多元融合的产物。

来颖燕

在她看来，城市文学的独特价值在于拒绝单一的人生脚本。“文学让我们看到，城市生活本身就具有文学性，每个身处其中的人都是生活的书写者。”来老师提到，无论是《繁花》的市井烟火，还是小众作品中对日常细节的捕捉，都在提醒我们，理想的城市生活不必追求标准答案，而是要在感受中命名自我，在包容中寻找共鸣。

对话共鸣：

在虚实之间寻找生活本质

互动环节中，读者围绕“空间不平等的文学表达”“流动性社会的伦理困境”等议题与嘉宾深入交流。针对当代文学能否表现空间不平等的疑问，张屏瑾老师回应道：“文学始终是最有力的叙事工具，从王安忆对生计问题的关注到打工诗歌之类的底层发声，空间差异的书写从未缺席，关键在于我们是否愿意主动看见。”

面对流动性社会中的伦理困惑，来颖燕老师认为，无需追求终极答案，“城市的本质是求同存异，先保生存，再求精神共鸣，在共建中寻找与城市的共存之道，就是理想生活的起点。” 熊月之老师则补充，上海从方言的形成到文化的融合，始终在差异中生长，这种包容性正是当代人应对伦理困境的重要启示。

活动尾声，三位嘉宾分享了各自心中的“上海必读书/影视作品”：张屏瑾老师推荐张爱玲译《海上花列传》，称其现代性表达远超同时代作品；万骏老师盛赞《上海的早晨》，认为它生动展现了城市的时代转型；来颖燕老师则推荐王家卫的《花样年华》，认为这部电影为理解上海提供了别样视角。

落地窗外的灯光随着夜色弥深逐渐亮起，跨越文学与历史的对话落下帷幕。正如张屏瑾老师在书中所言，城市不仅是物理空间，更是心理空间。而文学，正是照亮这片空间的精神之光。成为理想的城市生活者不必追逐远方，以文学为钥，在理解城市的前世今生后，在感受与命名中，活成独一无二的自己。

《众生之城：城市文学研究论纲》

张屏瑾 著

东方出版中心

元 | 2025年9月

·直面百年城市精神症候，揭示文学如何成为城市的“意义生产场”

本书以中国城市文学的发展为脉络，跨越现代与当代，从理论建构到文本细读，度剖析城市与文学的共生关系。

全书聚焦四大维度：一是追溯海派文学起源，从“京海之争”到当代海派文学小史，解析“兼容并蓄”“雅俗共赏”的海派特质；二是重写城市文学，探讨城市书写与现实的互动，梳理当代城市文学发展脉络，关注“中间阶层”等新兴议题；三是立足现代文学视野，以《海上花列传》《上海》等经典文本为样本，挖掘早期城市文学的转型与现代主义特质；四是回归当下现实，重论现实主义，通过王安忆、张怡微、金宇澄等作家作品，剖析当代城市文学对社会关系、伦理语法的书写。全书融合马克思主义批判、心理地理学、空间理论等多元视角，既具学术深度，又紧密关联当下城市发展与读者关切，为理解中国城市文学的过去、现在与未来提供全新坐标系。